在每一个冷圈相遇

[药许]北风行(十)

这章略短。


(十)

 

药不然一抬手弄灭了他花半个小时点起来的火堆,三个人飞快地躲进了树林内。山上虽寒冷,好在草木茂盛,许愿和柳成绦蹲在一丛不知名的灌木后面,郁郁葱葱的枝叶把他俩掩盖得严严实实。

而药不然则脚尖轻点,翻身蹿上了两人身后的一棵大树。许愿抬头看去,药不然紧贴着树干,藏在阴影里,乍一看竟也分辨不出他的身形。

 

对面林子里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周遭的草木似乎也跟着躁动不安起来。许愿紧张地动了动,却听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咦”。

没等药不然继续发声,对面的树木忽然猛地一阵颤抖,随后从林子里面东倒西歪地冲出两头妖兽来。跑在前面的是一只黑熊,瞎了一只眼,血水顺着头流下来,毛发粘在一起,看着怪吓人的。紧跟在它后面又冲出来一只似马非马的怪物,身上布满斑纹,尾巴是赤红的。

“鹿蜀,”柳成绦小声道,“算是这山上修为比较高的妖物了。通常妖类修为越高,在山上出没的位置也越高——大爷我除外——像鹿蜀基本上就只在这半山腰以上活动。不过这东西通常性情比较温和,怎么会打成这样?”

 

许愿皱了皱眉头。林子里藏着的鸟兽被这阵仗惊得四散奔逃,有几只甚至差点朝他们一头撞过来。

“不对,”许愿又努力把自己往灌木丛后面缩了缩,“你们仔细看那两只妖兽,好像也是在逃命啊。”

柳成绦和药不然抬头望去,只见那黑熊和鹿蜀虽然互相攻击,但确乎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二者都大有把对方弄残在这然后自己逃命去的意思。

山上实力相当的妖类平常没事不会互相招惹,大家彼此半斤八两,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就不划算了。眼下竟然打到了这种程度,让藏着的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这是发生了什么反常的事?

 

正说着,只见那一直落了下风的黑熊像是被逼到穷途末路般拼着一口气,竟猛地立起来,扬起一只血肉模糊的爪子,冲着那鹿蜀死命地呼了过去。鹿蜀躲闪不及,被劈了个正着,立时翻滚着摔出去一丈远。

黑熊自不肯就此放过对手,它怒睁着一只仅剩的眼追了过去,要给鹿蜀最后一击。

许愿眼角余光似乎看到柳成绦遗憾地摇了摇头,然而这场大战却不像他想象的这就要落下帷幕,只听对面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嗥叫,黑熊举起的巨掌生生停在了半空。

许愿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险,身子不假思索地缩得更矮,同时回头小声吼道:“药不然!”

下一刻柳成绦几乎是拖着他滚进了旁边更大的一丛灌木里。药不然也从树上翻了下来,落在许愿旁边。他们三人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药不然的右手搭在许愿肩上,像是无声的安抚。

这灌木丛太高,三个人只好扒着树枝从缝隙中窥视。空地上那黑熊丢下了鹿蜀想要逃走,而鹿蜀也挣扎着拼命地立了起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丛林里冲出了一只巨大的怪鸟,黑色的翅膀长长展开,许愿眼睛还没来得及眨,就见那两只妖兽就地倒了下去,鲜血溅得老高。

 

许愿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那巨鸟仰头又凄厉地鸣叫了一声,赤红的喙像是浸了血;它周身覆着漆黑的羽毛,一双爪子却形似走兽。它扬起一只爪,生生地剖开了黑熊的胸腹,然后把那尖利的喙深深地埋了进去。

许愿瞠目结舌,一旁的柳成绦突然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妖丹,”药不然低声道,“它在找妖丹。”

 

那怪鸟翻找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找到了它要找的东西,许愿只看到它仰起脖子,把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吞了下去,然后丢下被开膛破肚的黑熊,转向了另一边鹿蜀的尸体。

许愿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只觉得周身的血都凉了。他本以为五百年前北海大战的场景就是他这辈子的噩梦了,然而眼前这只穷凶极恶的妖兽就像是在以行动嘲笑他狭窄的眼界。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模糊,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世世代代守护一方的血脉忽然在他体内沸腾起来,许愿一阵头脑发热,不管不顾地就想要冲出去。

钟山在他的心里是真真正正钟灵毓秀的地方,他虽然鲜少来到这里,可对这个地方的感情却是真真切切的。许愿觉得眼前的场面比看到有人在他家里大开杀戒还要难以接受——当年药不然杀嘲风都没有残忍至此。他想着,一腔悲愤便冲上了头顶,让他几乎控制不住。

另一边贴着他的药不然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人微妙的变化,搭在他肩头的手立刻变成了按。

“许愿,”他急道,“许愿,你冷静点!”

 

许愿浑身较着劲,此时也没什么力气挣扎,只觉得自己想要做点什么,却又被惊恐之下的本能钉在原地。药不然见他虽死咬着牙,呼吸急促,却没什么冲动的举措,便放松了压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地放到了他的后背上。药不然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许愿的后心上,像是安抚,也像是支撑。

许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感觉冷汗把自己弄得浑身冰凉,只有后背上那只手传来一丝淡淡的、又好像取之不竭的温暖。

 

等许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那怪鸟已经找到了鹿蜀的内丹,如先前那般吞了下去。他本担心对方会冲进这片树林,见那大妖甩了甩身上的血然后展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试着动了动,药不然的手便悄没声地收了回去。

许愿侧耳听了听,确认那鸟是真的飞远了之后,才转向一边的柳成绦。

柳成绦已经瘫坐在了地上。或许是身为妖类,他的感觉比许愿和药不然更加灵敏,因此受到的刺激也更大。刚才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制着自己的本能,没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蹿出去逃命。许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确定地想这家伙的脸好像变得更白了。

 

“这就是钟山上现在的‘不正常’吧,”许愿干脆也一屁股正坐在了地上,药不然则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四下环顾,“我五百年以前来的时候,山上绝没有这样的怪物。”

柳成绦喘了一会儿气,似乎还是心有余悸。他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这山上有些邪乎的东西,但没想到这么邪乎——而且不正常之处不是那鸟本身,而是钟山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许愿默然,这也是他急于想要知道的。他扭头一看,药不然已经出了树林,回到那片空地上,站在血泊旁边,低着头像是在检查地上的尸体。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回来,见地上两人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便把他们拽了起来。

“血腥气这么重,不知道会不会引来什么东西,此地不宜久留。”药不然的脸色和语气都难得严肃,“你们俩体力还行不行?——嗨,不行也得行,咱们今天夜里得摸黑赶路。”

他转向了许愿,“大许,你辛苦点,用你的追踪术盯着那会飞的夜叉,咱们跟着它上山去。”

 

药不然说完便转身向山上走去,柳成绦深呼吸了几次,也迈步跟上了他。而许愿则站在原地,在他俩的身后皱起了眉头。

他总觉得药不然似乎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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