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个冷圈相遇

[药许]玄瓷成精

搞了个特别奇怪的东西出来……

不伦不类,超级蹩脚,慎看_(:3 」∠)_


玄瓷成精

 

晚上九点半,窗外一片漆黑,屋内却被昏黄的灯光照得一派温馨。

一个四处布满粉红色的卧室里,小女孩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着坐在她床边的男人。

“叔叔,给我讲个故事吧。”

男人因为倒时差硬撑着二十个小时没有睡,此时已经困得不行了。但他看了看小姑娘一脸期待的表情,觉得怎么也没法拒绝。他疲倦的眼睛里不自觉露出了一点温柔的神色,想了想,才斟酌着开了口——

 

 

早年间奇闻逸事多,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人在其中,反倒每每愚顽不通,少见多怪。也亏得如此,才有种种志怪故事流传于世,令风雅之士津津乐道。

 

话说某朝某代,天子脚下一小镇,有一书生终日苦读,只盼有朝一日得以高中,光耀门楣。要说这书生真是穷,身无长物家徒四壁,不仅如此还早早地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一个人,磕磕碰碰地长到这般年纪,着实不易。

书生打小只知寒窗苦读,纵不说博古通今,也算是小有才情。然而不知是走了什么衰运,几次考试竟屡试不中。书生本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倔强性子,这一年年地折腾下来也不免心灰意冷。加之这家里愈发是穷得叮当乱响,眼看着温饱都成问题,书生便寻思着此次再不能中便只好偃旗息鼓,回家安生找个营生。

 

临行前夕,书生想到自己多年的努力可能就要付诸流水,不免悲从中来。他深知自己后半生的命途多半在此一搏,不由心下忐忑。思虑一多,坐立不安,晚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一天不是个好天,太阳乌涂涂地只一团,到了点便着急忙慌地往西边山头一沉。天眼见着黑了下来,书生刚点了蜡烛,便听得一阵敲门声。

那响声不紧不慢,笃笃笃三声便停下,来人倒是礼貌得很。

书生开了门,来客立于破屋之外,一副披霜带露模样,面上倒是含着十分笑意。

在下路过此地,身上财物连并车马全叫那山贼劫了去,只余我孤身一个逃将出来。出了山路过此地,见那日头西沉,便想借宿一宿,不知主人家可否容在下叨扰?

 

这小镇临山,山上匪人凶恶,过往商旅无不被其搜刮干净,更有甚者丢掉性命也是可能的。书生见这人虽开口像拖着戏腔,着实奇怪,但所言之事却不似虚构,更何况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家里能卖点钱的除了灶上的锅就只有半面墙的书了——书还是旧的,想他就算是歹人也不会贪图自己这点家产,便把那人让进了屋。

那人也没嫌弃这破房陋室,稍作打量便回身郑重其事地拜谢书生。书生这才借着光看清这人样貌,只见他一身皂色长袍,下摆稍有些破损,想必是逃出山时不慎划破;发髻高束,星目剑眉的相貌,面上却挂着一丝纨绔气息。周身虽无赘余之物,甚至略显落拓,却隐隐约约透着一股贵气。

书生也没多想,将榻借给那人,自己窝在一旁打了一宿地铺——依他所言,来者是客,断没有让客人睡地铺的道理。何况他清苦惯了,这榻上和地铺其实也没有太大分别。那人见他执拗,也没办法,便由他去了。

 

次日书生准备上路,便起了个大早。一回头却见那人穿戴整齐,在窗前立着。见他起身,便回头道,你且多停留一日,明天再启程。见书生疑惑,那人便解释道今日镇外山下官道会有巨石滚落阻塞道路,你若去了必被截在当中,进退不得。不如索性休整一日,待到第二天道路被清扫干净再上路。

书生将信将疑,那人便摆摆手,你且试试,即便我说错,耽误一天启程也无甚大碍。说完便推门而去。等到书生追出去却发现他已消失不见了。书生思索片刻,觉得那人说得认真,不似有意戏耍他,外加他确实好奇,便依那人所言多停留了一日。待到这一天黄昏,竟真有邻人传言官道被堵,官兵已赶了去准备连夜清理。

邻人纷纷议论,只有书生呆立原地,兀自瞠目结舌。

 

待到天擦黑,那人又回来了。进了书生家,他没等对方发问,便先恭恭敬敬一揖到地。

阁下少安毋躁,待在下细细说来。

在下并非过路的旅人,先前有所欺瞒,还望阁下多予谅解。并非我故意蒙骗,只因在下身份特殊——实为古瓷修炼多年,得道所化。因助人有益修为,方才走此一遭,特来助阁下运途顺遂的。

书生大奇,见这人神情不似作假,联想昨日预言之事,便已信了三分。于是问道,这瓷器也可修炼成精?

那人一哂,世间万物皆可成精,因缘际会,修得灵体并非鲜有。实不相瞒,在下原是一爱好修道之人用来盛放丹药的瓷瓶。这人彼时本已小有所成,却突逢变故——许是他命里该有此一劫罢。总之,那人身故,却便宜了我。那些丹药本就是极好的帮助修炼之物,盛放丹药的瓷瓶经年累月与之接触,吸收了不少灵气,很快便化出了人形。

 

书生啧啧称奇,我听说过那钱币所化妖精上清童子,没想到今日遇到古瓷成精。那上清童子博古通今,想必阁下也必有非凡之处,能得一见,倒真是荣幸。只可惜我一小小书生,有心为阁下作志,只怕无人来听啊。

那人哈哈一笑,你先别忙撰写什么奇闻逸事,在下既然能预言灾祸,便也可助你此番考试顺顺利利。你本有高中之才,只是一直运势不佳。我自有办法替你解了这霉运,飞黄腾达虽不至于,却也不会让你一直怀才不遇。阁下且放心去考。

书生大喜过望,好好地拜谢了那人。当晚两人一见如故,秉烛促膝长谈一宿,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

 

数月之后书生衣锦还乡,惊诧了邻里——原来竟真应了那人所说,书生此一去顺遂异常,这便要出仕去了。

当晚那人便前来祝贺。书生破天荒地拿出不少钱买了些好酒招待,又是好生感谢了一番。他不胜酒力,才过几巡便醉得朦胧。唏嘘道此一去做官不知背井离乡多少年月,我自幼孤苦伶仃,难得有你这样投契的友人,却要就此分别了。

那人便道此事实非我所愿,只是我真身藏在此地,碍于一些原因不便挪动,因此就算化了形也不能离开太远。

书生闻言又是一阵长吁短叹。那人便问阁下难道一个知交也无?书生略一思索,有倒是有过的,只是时日已远。在我年幼的时候镇上曾经住过一户富商,家里有两个儿子。大的那个不苟言笑,平日也不爱出门,小的那个性子倒是颇为顽皮,总是偷溜出来上街玩耍。偶然之下我俩便混了个脸熟,那人颇有意思,我们二人年纪又相仿,一来二去地变成了好友。别看那一位表面上颇会讨人欢心,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聊得来的朋友。家里虽宠爱他,实际上寄予厚望的却是他那稳重的兄长。我们二人虽境遇大不相同,此处却委实有些同病相怜。只可惜后来那户人家迁去了异乡,我那好友便也跟着走了。我们当年约定日后若有相逢之日必喝个不醉不休……呵,不过这经年累月的,他应该早不记得了罢。

书生说到后来已是半醉半醒,倒伏在了桌上。那人倒是不见异样,只是听的认真。待到书生讲完他才一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怎么会。

 

翌日书生醒来,见桌上酒壶空空,那人已经不见了。

 

一转眼数年过去,书生虽做了官,家境却也并无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为人正直又顽固,不屑与那些结党营私,中饱私囊之徒为伍,官场上每每失意。他于是便有意效仿靖节先生,携了积蓄归隐田园。

辞官那日他早早睡下,没曾想竟见那积年未见的古瓷入得梦来。那人寒暄一番,便道我听闻你有意辞官归隐,料想你官场一遭不得志,境遇也不会太好。我给你一个地址,乃是你故乡山上的一处,你在此处掘地三尺必能找到财宝若干,虽不能使你大富大贵,也足可保后半生衣食无忧。此一桩事了却后我便再无甚牵挂,你我二人今后不会再见,你当自己多加保重才是。

书生猛然惊醒,才见天光已大亮。呆坐半晌,怅然若失。

 

他回了乡,虽将信将疑,却还是雇了人,按照梦中那人指示找到后山一处僻静小路。一番挖掘后果然发现不少金银财宝。书生大骇,亲自拿了锹铲挖掘。掘了又一尺,忽见一手掌大小的乌金瓷瓶埋于土中,其釉色纯正,亮黑如漆,一看便知是名贵之物。

书生心下一惊,拿了瓷瓶置于一旁,再挖,却见其下赫然一具森然白骨。

 

 

“那后来呢?”小姑娘窝在被子里,眨着眼睛问。

“后来么,”男人揉了揉脸颊,感到有些困,“后来书生用那些财宝还了钱,将那具白骨连同瓷瓶风光大葬。他看那瓷瓶虽品质上乘,却明显并非古物,想必是那白骨的主人遭遇山贼丢了性命。那人死于非命,虽不是曝尸荒野,却也未曾正式下葬。这魂魄徘徊不肯去,便找了他来帮了却身后事。”

 

小姑娘一点倦意也无,她小大人似的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对,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鬼兜那么大圈子干什么。我觉得他是真的想要帮那书生吧。可是为什么呢……”

男人看这小孩子眉头拧得紧紧,拼命思索的模样,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笑容。

不愧是那对夫妻生出来的孩子,他想,智商看来也是高得很。

“啊,我猜到了!”小姑娘一拍手,“那个人其实就是那书生的朋友对不对?他本来是回来找那个书生的,可没想到……”小女孩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像是要哭。

 

男人替她掖了掖被子,“魂魄归来,本应是阴阳两隔的人,却还能再见到旧友一面,难道不是好事吗?”

小姑娘乖巧地往被窝里滑了滑,眼睛仍然看着他,似懂非懂。

“睡吧,”男人微笑道,“等你长大就懂了——不,或许永远不要懂比较好。”

 

男人熄了灯,关好门,转身回到了客房。他这一次跨了大半个地球飞来探望的那对夫妇就在楼下的客厅里,但他此时却只想一个人呆着。

唯恐自己看到楼下的人,就难以抑制地想起他再也见不到的另一个人来。

 

事情过去了十年之久,他的日子过得平凡。他甚至觉得自己几乎要忘记了还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往事。然而只要他偶然想起,内心便依旧是翻江倒海,一如当初。

“本应是阴阳两隔,却还能再得见一面”,他觉得这故事甚至不能更圆满了——因此才只能是故事。而现实总比故事残酷得多。

 

窗外的夜空上繁星灿烂。男人拉好窗帘,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天空上一颗明亮的星幽幽地闪了一闪。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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