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个冷圈相遇

[药许]北风行(六)

(六)

许愿率先向前走去,一头扎进了一片松树林,药不然赶忙跟在他后面也钻了进去。松树长得很密集,药不然弯着腰走了大约五十米,看到前面突兀地出现了一条白雪皑皑的山路。
一瞬间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五百年的时间即使对于他们这些修道之人也算是漫长了,更不用提凡间。然而眼前这神山却丝毫不见沧海桑田,一切仿如他当年离开时一样。
许愿在前面已经走出了好远,在身后留下一串脚印,这上古神山就这么被他沾染上了些许人气。他还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远看像是要融进这满是雪的山中。药不然忽然觉得自己迈不开腿——在这古老的山脚下,他突然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所做过的一切,好像再往前一步便要玷污了这灵秀之地,和前面的人。他就那么站着,仿佛被活的噩梦攫住了,眼看着许愿渐行渐远。
然而这时许愿却忽然回过头来,他看到还戳在山脚下的药不然,语气不满地催促道,”还傻站着干什么,不是你非要上山的吗?”
药不然呆呆地眨眨眼,像是没想到许愿会回头找他。那股抓着他的无形力量好像随着对方的话音突然消失了,他快步追了上去,低下头藏起自己忍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顺着山路往上爬,虽然许愿还是像刚从北海回来时一样,一路沉默着不说话,但是药不然却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所不同了。当许愿时不时停下脚步把随身带的水递给他的时候,药不然简直要拼命压抑着才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开心。
走了大约有三个多小时,许愿停了下来。眼前刚好有不大不小一块空地,可以供他们歇歇脚。虽然两个人的体质都不是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运动而轻易觉得累的,但许愿觉得至少还是应该停下来吃点东西。

山上极寒冷,张口便是团团白气。
许愿接过药不然递来的面包,”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其实说穿了很简单,”药不然喝了一口热茶,见许愿瞪他,忙陪了个笑脸,”哎,一不小心就借了你的口头禅,不是故意学你说话。”
“阴谋什么的,古往今来无外乎就是为了一个权字。有了权什么都好办,说白了和当年沈家干的事一模一样,不过还是想一家独大,吞了其他四家势力罢了。可笑好几百年过去了,他们一点长进也没有。”
”但是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千方百计的要杀你?药不是说你是个引子,又是什么意思?”
“五脉分治五方数千年之久,即使现如今没有过去那么辉煌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五大家族的势力可不是一两个人能撼动的,当初沈家不能,现在那帮鼠辈也一样不能。”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助力,”许愿了然地点点头,”当年沈家用的是嘲风内丹,现在呢?”
“这回他们学得厉害了点,请来的帮凶可是自愿的,”药不然笑了笑,”这就是哥们儿的价值所在了。”
许愿一皱眉,”什么意思?”
药不然用手指了指自己,”用我的命,给帮凶当报酬。”他见许愿还是一脸不解,笑道,”这不奇怪,哥们儿当年为了一己私心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有个把仇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许愿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就算是天底下最怨恨药不然的人了,完全没想到有人为了除掉他竟要做到这地步。他看了看一脸满不在乎的药不然,心情有点复杂。
“能有这么大力量的,应该也是嘲风那个级别的,”许愿喃喃道,”再加上恨你到这地步……”他猛地抬头看了看山顶,惊疑道:”该不会是跟嘲风有关——”
嘲风是龙子,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钟山上,迟早会被发现,被报复也是必然的事。
药不然一拍手,”哈,不愧是大许你啊。我跟我哥也是这么想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那来的到底是谁?”
“这个真不知道了,”药不然摇摇头,”不过听说前几十年在北边发现了睚眦的踪迹,龙子里面他和嘲风关系又好,估计就是他了。”
许愿沉默了一下,”调查得这么清楚,那想必主谋的身份你们也早就知道了吧。”
“当然,”药不然笑眯眯地看着他,”其实大许你也已经猜着了吧。”
“睚眦生性残暴,极难控制,实在不是一个理想的共谋,”许愿迎着药不然的目光说道,”除非主谋还有别的目的——为了除掉你。就像你说的,睚眦和嘲风私下关系很好,那样的话选他就是一石二鸟。”
“五脉里面,这么急着想要除掉我的人可不多。”药不然轻声道。
“也就是说你的出现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许愿看着他,轻声道,”是你家里掌权的人?”
“什么我家里,”药不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都到了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还算什么家人。”

许愿自己早早就失去了双亲,几乎是孤苦伶仃地长大,不了解有一个庞大家族是怎样的滋味,可他知道像药不然这样的际遇绝对不正常。他看着轻描淡写的药不然,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
而睚眦也是龙子之一,生性凶残好斗,许愿更是不明白药不然怎么还能够淡定地坐在这用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话,好像接下来要倒大霉的人不是他似的。
药不然看着一脸掩饰不住的又急又气的许愿,心里却忽地暖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还能看到许愿这么担心自己,即使被自家人暗算至死也值得了。他于是故作轻松道,”所以啊,哥们儿这不是麻溜儿的跑过来找活命的法子了吗。他们这次偷袭没能成功,下次只会更缜密,或者说不定就直接让睚眦亲自来弄死我了。哎,”他故意叹了口气,”要不是自己的小命被人盯着,谁愿意管五脉那帮烂到根儿上的人的麻烦啊。”
许愿听了这话好像恢复了一点冷静,他看了一会儿药不然,又换上了那幅不冷不热的疏远表情,弯下腰去拿背包里的水壶,淡淡道,”我想也是。”
药不然望着他的后脑勺,苦笑了一下。

“这次上钟山就是为了找控制睚眦的法子,”药不然主动说了下去,”只要能搞定了他,剩下那帮人不足为惧。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初我是怎么杀掉嘲风的——以我的能力本来是绝不可能做到的,现在回想起来,嘲风当时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我才能偷袭成功。”
药不然以平淡的语气叙说着自己当年的罪行,而许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把这事跟我哥说了,他主张回来调查一下,兴许能找到什么突破口,只可惜他还没能成行,就被我连累的受伤了。”
许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了看时间,拉上了背包的拉链,“时候不早了,继续往上走吧。”
药不然应了一声,抢先跑到了前面,“上面山风大,这回我在前面开路。”
许愿看着他,那张笑起来总显得有点轻浮的脸似乎和五百年前的重合在了一起。他不由一阵烦躁,忍不住讽刺地开口道:”嗯,我差点忘了,你也认得路。”
药不然的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许愿,你一定要这样吗?”
许愿抿了抿嘴唇,“药不然,我只问你一件事,我听说当年沈家家主给你的命令是活捉嘲风,即使你要龙鳞,也没必要痛下杀手……你为什么?”
药不然仍然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半晌,迈开腿向前走去。
“不为什么。”

越往高处越难走,山路几乎已经没有了。即使两人一路再无交谈,脚下的速度飞快,到天黑的时候却连三分之一的高度都没达到。
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药不然停下脚步,说这山里妖灵异兽甚多,夜间赶路怕是危险,不如就地休整一宿。许愿也正有此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药不然看看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去找点木头来生个火。许愿刚想说不用了,药不然却已经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树林,留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
整整半天药不然没再试图和他搭话,许愿虽然不愿意承认,却多少有些不习惯。他没想到自己和药不然的相处模式已经留下了如此之深的烙印,抹都抹不掉。当他看到对方脸上没藏住的心灰意冷的神情时,忍不住的有些内疚。
或许药不然觉得他忽冷忽热,反反复复,可许愿也不是故意的。那人一贴上来,他便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即使理智告诉他不要这样也没有丝毫用处。
另一方面他又十分意难平。在许愿的理想中,这辈子他和药不然老死不相往来,互不相欠,也再不想有任何交集。可是那家伙却偏要死皮赖脸地缠上来,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稍给他些脸色看便委委屈屈地闷着头,如霜打的茄子。许愿看得心里窝火,他绝少有交心的朋友,失去了一个难道他就不难过么?可是即使时间过去了再久,当初受到的伤害他还是记忆犹新,被欺骗的感情难道是这样说算就算了的么?

许愿想得出神,没留意背后渐渐靠近的气息。等他猛地察觉到不对劲时,一个冰凉的东西已经从侧面抵上了他的脖子。
“别动。”

TBC

作者已进入自high状态,拒不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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