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个冷圈相遇

[药许]四时(八)

爆了一千字……吐血。

其八 剪烛 
 
笼罩了全市的几场秋雨落下来,大街小巷的草窠里便连一声虫鸣也听不到了。这一年的秋天也不知怎的,雨水格外的多。每每是早晨许愿沏好一壶茶,便看到小伙计抖着湿淋淋的雨伞一身瑟瑟地推门进来,嘴里还嘟囔着“一场秋雨一场寒”。 
街边白杨树的枝桠上也掉了个干净,没来得及清扫落叶的地方,雨点打上去沙沙地响;河两旁的垂柳叶子倒还长得结实,只是几场雨也洗不去那没来由灰蒙蒙的颜色,晚风一吹扬起一片脏兮兮的绿。 
都说文人多伤春悲秋,许愿算不得文人,心思也没那么细腻,对秋天的萧索没什么感触,反倒一向有些喜欢这清凉的季节。风雨将燥热一股脑拂了去,渐渐冷冽起来的空气也让人不由自主地宁静起来。 
天气不好店里客人也少,小伙计擦完了所有的陈列架便开始打哈欠,两眼茫然地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愿慢悠悠地续着茶,起身时不经意扫了一眼锁着的抽屉,那块鸾凤和鸣的玉佩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在车站时许愿看到了药不然冲他比划的打电话的手势,可是没想到他打算的是两天一个的频率。刚到那边的那几天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总透着一丝疲惫,但是绝口不提任何值得抱怨的事。每次的电话都恰好掐着傍晚许愿有点犯困但睡觉又嫌略早的钟点,时间也不短不长,讲足了两天的趣事,又绝不耽误他睡觉或是看书。这份心思如果用来追姑娘简直称得上乖巧——许愿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当初总能把女孩哄得团团转,现在看来的确是有些本事的。如果药不然不是铁了心在他这棵歪脖树上吊死、对着这块姓许的顽石死磕,如果他真的看上了哪个姑娘,许愿估摸着自己这会儿都能吃上喜酒了。 
想来想去,心里那一点感动似乎就掺进了更少的一点别扭,还有那么点沮丧,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四悔斋里小伙计还在冲着窗外发呆,没看见自己的老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变换得精彩。 
 
午饭后没多久,雨便渐渐地停了。乌云还在天上沉沉地压着,一阵小风却兀自吹开了那点潮气。许愿看了看天空,想着自己好几天没出门,便决定趁雨停去潘家园转转,要是能顺手捡个漏就更好了。 
前天晚上药不然在电话里颇为得意地炫耀了一番他又做了几笔好买卖,听得许愿心里怪痒痒,几乎等不及也淘点什么跟他分享分享。 
公交车晃悠了挺久才到达目的地。也许是雨才停没多久的缘故,路边摆摊的小贩没几个出摊的,两旁的店里也是冷清着。许愿悠闲地溜达着,一抬头却看见了瑞缃丰的牌匾。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几乎条件反射地就想着当天晚上的电话里要告诉药不然,当年那个他俩一起闹了一番的黄家铺子依然健在,只是那位被他吐沫横飞地训斥过的老板不知道是否还在。 
然而他马上又觉得懊恼,最近好像看到什么事都会立刻想着说给药不然,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其实真的聊起来他俩总会海阔天空地瞎扯个没完,来不及说的话题一大堆,排队都能排出几里地。 
 
他正一个人站在瑞缃丰门口发着愣,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哟,这不是白字门的许爷么?” 
许愿回头一看,竟是在这碰上一位玄字门的店经理。他为人性格和善,又是有真才实学的,因此这几年在五脉里上上下下也交了不少朋友。又因为药不然的缘故,跟药家的人走得格外近些。 
“哦,药经理,好久不见哪,最近还好吧?” 
双方客气地寒暄了一番,其实许愿压根也不知道这人叫什么,至多不过有几面之缘而已,但这些人凡是身居要职的肯定全是本家的旁支就是了——也不知道那几脉怎么那么人丁兴旺的。 
 
这位药经理很是和气,许愿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地开口问了问药家的近况。不知怎的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帮药不然刺探刺探敌情,哪怕是一星半点也行。 
其实这算是别人家的私事,就算同为五脉也不便询问太多。然而也不知道是因为白字门一向跟五脉若即若离,还是这位药经理看他这一人吃饱满门不饿的状态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居然对许愿松了口。 
“这不好说啊,”富态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本家那些人也是一人一个打算,就更不会漏给我们知道了。不瞒您说,我其实是这两年才开始干这个的,所以认识小二爷的时间也不长。我倒是觉着他人不错,就是当年那事儿办得,咳,”他别扭地咳嗽了一下,许愿也尴尬地点了点头,“反正是引起了挺多人的不满。好不容易找了接替他的人,结果他又回来了。反正这一去一回,开罪了不只一拨人。本来平时还算安分,也能相安无事,可这回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哎。” 
许愿一阵心虚,还好对方是个话多的人,也没注意他的反应。 
“总而言之,现在上面应该是没什么定论。不过我听说这小二爷当时闹得动静不小,被整得也是挺惨哪。” 
许愿点点头,“我知道,他跟我说了要去外地一阵子。” 
“何止,”药经理大摇其头,“我听说当天夜里他被罚着在大门口跪了一宿哪。” 
许愿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唉,他们家的长辈也真是狠。当时那天气也有点凉了,入了夜潮气又重,让人在冰凉的地上跪一宿,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经理还在感叹着,许愿却已经没在听了。被罚跪的事药不然一个字也没跟他提,但他相信以他们家古板的作风是做得出来这种事的。他想起那天饭桌上药不然一脸轻松的样子,甚至还是带着笑的。一时间便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心乱如麻。 
许愿匆匆告别了药经理,也没了逛店的心思,揣着一颗沉甸甸的心坐上车回到了琉璃厂。 
 
他走进四悔斋的时候小伙计正收拾了东西要锁门离开。许愿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下班的时间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伙计缩了缩脖子,赔笑道,“老板……你看,今天街上几乎没什么人来,估计这个时间也不会有生意了。我媳妇最近抱怨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我就想早点回去……” 
许愿心思一半还沉浸在药不然的事里,看着眼前的伙计,有点迟钝地想道,“这小子怎么整天张口闭口都是他媳妇,该别是个妻管严?” 
小伙计不知道许愿给他扣了个什么帽子,只是看自家老板一脸木然地瞪着他,越发的心虚,“那什么,老板,要不我……” 
许愿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很喜欢你媳妇?” 
小伙计一愣,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那你当时是怎么……呃,怎么知道就是她了的呢?” 
 
许愿问得含糊,小伙计却听懂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凭感觉呗。也不是没看上过别人,但喜欢上她的时候就是觉得,这辈子没有下一个了。” 
许愿想起上次请小伙计两口子吃饭的情景,那位女主人确实长相漂亮,性格也不错。“那你媳妇又是怎么看上你的?” 
伙计纳闷得很,老板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他的感情生活问个没完。但还是好脾气地答道,“追呗,追了好长时间呢。我也问过她最后怎么决定跟我在一起的,可她也说不上来。” 
 
许愿皱皱眉头,似乎有点失望。他不傻,知道自己这些天的反应委实有点不对劲。可他又不能确定这到底是真的出自心意还是单纯因为药不然对他太好而有所动摇。大概是年纪越大越谨慎,许愿不想贸贸然尝试,最后又不负责任地放手。可偏偏对自己的心思越想越不明白,犹豫不决,只得开口借鉴旁人的经验。 
小伙计却没注意到他的失望之情,只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嘿嘿,不过其实吧,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希望挺大的。” 
“为什么?” 
“因为她犹豫了啊。既然犹豫,就说明其实已经动心了。” 
许愿突然被雷劈了似的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小伙计匆匆告了别,溜出门去,只留下他的老板一个人站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第一次认真审视起自己那颗可能早已大动的凡心。 
 
许愿就这么不安地吃了晚饭,几乎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知道。吃完饭又心不在焉地出去散心,等他想起这天晚上药不然应该会来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快走到故宫了。 
更糟糕的是,好不容易停了一下午的雨这时又稀里哗啦地浇下来了,而他的伞还扔在家里。 
 
许愿匆忙找了个地方避雨。 
他站在一小片屋檐下,远远地能看见故宫一边的角楼。细密的雨打在红墙金瓦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远看一片朦朦胧胧的。空气很是清新,许愿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平静下来。路灯光和疾驰而过的汽车灯光纷纷碎在护城河里,粼粼的勾勒出波澜的形状。暮雨潇潇地归于河面,无根水也有了归宿。 
许愿安静地看着,莫名觉得一颗心也像是隐约找见了归宿。 
 
他一进家门便听见电话铃声大作。雨最后也没有停,他趁着雨势小一点的时候上了车回来,但从车站到家还有一段距离,到底还是淋了个半湿。踏进家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许愿刚接起电话,药不然在另一头就几乎炸了。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他没控制住地骂了一句然后不满地问道。 
“出门……下雨了没带伞。等雨停来着。” 
“怎么又下雨,”药不然嘀咕道,接着又严肃起来,“不对,你这么谨小慎微的人会明知道可能下雨还不带伞出门?我不信,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许愿自然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为什么心不在焉,只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没想到晚上还下雨,真的是避雨来着。” 
大约是听出了许愿的语气里少见的耐心和温和,药不然没再追问,只是半真半假地哼哼道:“真没背着我去见小姑娘?” 
许愿扑哧一乐,“哪来那么多小姑娘,我就是……”话没说完,却突如其来地打了个喷嚏。药不然顿了顿:“你淋雨了?” 
“就一点,不碍事。这不是急着回来接电话嘛。”许愿几乎没经大脑便说出这么一句来,然后又猛然被自己近乎挑逗的语气吓了一跳,赶忙掩饰道,“你肯定是半个小时打一次,打了两个多小时吧?” 
“你这人,真是……”药不然没否认,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行了挂了吧,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好吧……那什么,我洗完了就给你打过去,你先别睡行不?”许愿顿了一下,换上了正经的语气,“不然,我有事跟你说。” 
“……”大约是听出了他的郑重其事,药不然也放软了口气,“去吧,我等你——不是一直等着的吗。” 
 
那一晚药不然坐在电话机旁守了二十八分钟,之后却和电话那头的人聊了大半夜。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药不然大多回想不起,但是在听到某一段话时他自己心跳的频率却被他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 
“不然,”许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自己鉴定古董的理由一样坚定和肯定,“你那块玉佩我收起来了。等你回来以后如果不急着拿回去,我也可以继续收着。”他似乎听见了药不然猛抽了一口气的声音,笑了一下,轻声道,“我父亲的遗言,四悔斋的四悔我一直牢牢记着。我现在不能保证什么,其实连自己到底怎么想的都弄不清楚,但就是觉得……必须得试试。否则的话,我怕我会后悔——可我不想悔在你身上。” 
 
放下电话后药不然睁着眼坐在床边,一夜没睡,却始终觉得像在做梦。 
眼下这样就足够了,他怔怔地想。 
 
和许愿一样,药不然也并不觉得秋天是个萧索的季节。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洒在他的脸上。明明是寒风瑟瑟的时节,他却觉得仿佛看到了春暖花开。 
心上无秋,便是不知愁。 
 
TBC

困成狗,有bug的话请告诉我。

评论 ( 27 )
热度 ( 83 )
  1. 陆放梧芝士焗龙虾 转载了此文字
    好吃啊好吃极了!qwq

© 芝士焗龙虾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