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个冷圈相遇

[药许]四时(二)

就这样吧,懒得修了=x=

其二 晴雨 
 
那个周日大概是那一年的春天天气最奇怪的一天。药不然闯进四悔斋的时候,许愿正在和刚通过面试的小伙计谈工钱。 
药不然冷眼旁观了一会儿,伙计的普通话稍微带着点胶东口音,显得挺实诚。商量工资和工作时间的时候那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倔劲儿倒是跟许愿如出一辙。 
“不行呀老板,我媳妇不会做饭,我得回家给她做饭吃,最晚五点也得走啦。”发愁的表情里带着点新婚燕尔的小甜蜜。 
许愿有点不爽,老板还打着光棍呢,就你顾家。 
 
药不然看了许愿一眼,差点憋不住笑。这伙计虽然年轻,面相也不机灵,可是看着老实,反而招客人待见。加上那一脸诚恳的磨人劲儿,说不定是个做买卖的料。 
许愿这边招工招了一个多月,难得有满意的。药不然心想任他俩这么磨叽下去说不定又要扯出什么幺蛾子来,当即横插一杠子:“行了,时间就先按你说的,可是这工资可就按许愿给的数,不能再添了。”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药不然一抬手:“就这么办,不讲价——我也不骗你,你满北京城转去,可绝找不着这么清闲的活计和这么好说话的老板。” 
许愿又气又笑,这小子喧宾夺主也就算了,偏偏嘴皮子真就比自己厉害。 
药不然见许愿脸上有点笑影,有点小得意,于是一把拉起他向门外走去:“小兄弟,今天就是你试工第一天,好好看铺子——许愿,陪我出去一趟。” 
仲春的这一天响晴薄日,许愿把眼睛眯了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药不然冲他一笑,呲着两颗小虎牙。 
 
半个小时以后,许愿站在公园门口远远看着在售票窗口买票的药不然,面无表情。 
“俩大老爷们来逛公园,亏你想得出来。” 
“这不是找不着人帮我嘛,你拿着票,”药不然不由分说地把门票塞给许愿,从他一直提着的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风筝,“我小侄子非要缠着我带他放风筝,还得要是自己糊的——鬼知道我糊的这个飞得了飞不了,不先试试哥们儿怕在小孩儿面前丢脸呐。” 
许愿看着他涎皮赖脸的模样,一时也是无语。 
“别皱眉别皱眉,我中午请你吃饭成不成?”药不然又笑嘻嘻地补上一句,推着许愿的后背向检票口走去。 
 
清明节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想来药不然是打算赶着踏青的时候带侄子玩个尽兴。民间风筝多以柔韧性上佳的细竹条为骨,表面覆以纸或绢。药不然做的这一个是传统的纸鸢模样,骨架结实,各处细节也颇为用心。许愿一眼就看出这风筝必定相当好用,不知道以药不然的手艺和自信怎么会觉得它飞不起来。 
——算了,这人抽风也不是一回两回。许愿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药不然,后者脚步轻快,兴致高昂,颇像一条被领出门撒欢的狗。 
 
十点多钟的太阳金灿灿的,风吹得水面波浪层起,争先恐后地向岸上拍去。还嫩着的绿草坪上已经有不少人,晒着太阳聊天的,互相追着玩的。后面一拨人时常连撞带踩地对前一拨人施加人身伤害,两拨人哇啦哇啦地吵起来,跟树上争抢枝头盖窝的喜鹊们相映成趣。 
许愿找了个小土坡高举着风筝,等着一阵强风吹来就喊放远了线的药不然,让他开始跑。 
他松了手,看药不然一面注意控制着线一面拼命跑,还要小心不撞到人。然而这家伙似乎是在一切吃喝玩乐上天赋异禀,竟一次就把风筝放起来了。 
 
等许愿走近他身边的时候那风筝已经远得看不清颜色了,而药不然正在跟旁边半天没能让风筝飞起来的老头得瑟:“怎么样老爷子,还是我这个厉害吧?” 
老头一脸的不待见,敷衍地夸了他两句,回头追着自己四处乱撞的小孙子数落:“别淘气!看你长大娶不着媳妇儿,跟那边的叔叔一样打光棍!” 
 
药不然瞪了一眼走过来的许愿,一屁股坐到地上:“想笑就笑,别憋着。” 
“哪里哪里,我就是觉着吧想当年药家二少,招蜂引蝶游戏人间,怎么到如今却落得跟我一样孤苦伶仃,孤家寡人,咱哥俩只能相依为命,相濡……” 
许愿自觉大脑没跟上舌头,什么乱七八糟都跑出来了,就见药不然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正要贫嘴,却听身后一个声音犹犹豫豫道:“……不然?” 
 
刚才乱跑的小男孩此时正老实地贴在一旁站着,低头看着他们俩,一脸懵懵懂懂。见药不然和许愿一回头,就立刻缩到一条长裙子后头去了。 
顺着长裙往上,接着一段纤细的腰身,最上面是一张背着光也能看出样貌不错的脸。 
药不然一愣,神情愕然地站起身:“师姐?” 
许愿跟着站了起来,也有点吃惊;但奇怪的是他觉得对面的女人似乎也愣了一下。他还没能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对方已经含笑送上了这情景之下的标准的开场白:“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能在这碰上你。” 
 
“没想到没想到……这也太巧了,你儿子都这么大了……那什么,这位是许愿,”药不然向许愿侧了侧身,“许愿,这是我大学的师姐。” 
许愿见过药不然很多种表情,满不在乎的,嬉皮笑脸的,眉飞色舞的,恼怒的,阴鸷的……但是如此局促的模样却实在少见。许愿看得颇有些津津有味,然而还没等他欣赏够,药不然便很快恢复了镇定,谈笑着叙起旧来。随着交谈的深入,居然还露出一脸老到的怀旧神情。 
真不愧是药不然……许愿暗自咋舌,一低头却看见小男孩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那孩子见妈妈和熟人攀谈起来,便不老实地探出了脑袋。那边厢两个老同学相谈甚欢,这边厢许愿在跟一个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小东西大眼瞪小眼。 
 
四个人又是笑语又是眼刀地交流得正欢,许愿和药不然谁也没想起来他们刚才在干吗。忽然间那小男孩指着前方大叫一声:“风筝!”便撒开了腿,直眉瞪眼地朝那跌下来的风筝奔了过去。做母亲的便要跟上去,药不然拦下她,拿着线轴追着那孩子去捡风筝了。 
留在原地的许愿朝女人微微一笑:“您家里人呢?” 
“我爱人今天加班,和孩子他爷爷一起来的。”女人侧了侧身,先前那位老大爷正在水边看一群老太太舞剑。 
“您是不然的朋友?”她问道。没等许愿回答,她便兀自接了下去,目光投向远方正蹲在地上一起倒线的一大一小,“这么多年没见,感觉他没怎么变,但又有点不一样了。” 
不知怎的,许愿觉得自己有点理解她的感觉。 
 
药不然很快便领着男孩子回来,小心地把风筝交给许愿保管。又寒暄几句之后母子俩便道别离开了。许愿看了看手表,已是午饭时间,便也举步向公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药不然在他身后半步,阴测测道:“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沉吟了。” 
“前女友?”许愿一脸看完笑话的表情,就差把哈哈哈三个大字写脸上了。 
“明知故问。”药不然哼了一声。 
“倒是挺有气质的,”许愿想了想,“不过没想到你喜欢这个类型的。我以为你看上的都得是年轻漂亮的呢。” 
“谁说比我大就不能年轻漂亮了,哥们儿是那么狭隘的人吗。再说,”药不然看了许愿一眼,“又稳重又聪明的我本来就喜欢。” 
 
中午请客的人是药不然,地方也是他找的。二百年多的老店,环境清静,菜品也是上佳,许愿也乐得客随主便。这两个人都颇以为彼此已经熟到某种程度,用不着假客气了。 
许愿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上菜,药不然在他对面撑着下巴出神,手指在桌上一叩一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愿转头望了望窗外,忽然蹙起眉,敲了敲玻璃,“不然,外边是不是阴天了?” 
“不能吧,刚才还晴空万里呢,”药不然回过神来朝外边张望,“是不是这玻璃带颜色?” 
正说着,眼前的玻璃忽然落上了一滴水。 
药不然看着它顺着玻璃滑落下来,十分无语。 
 
“我跟她分开那天,”他突然开口道,“也是下着这种毛毛雨。” 
“呃,”许愿有点意外,他不爱打探别人的私事,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斟酌着开口,“为什么分开的?” 
药不然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许愿一眼,“刚跟你认识的时候我们俩就在一块儿。后来么……” 
后来,药不然叛变——或者说叛变的事实被发现,他的身份急剧转变,他们俩之间也自此开始恩恩怨怨,纠缠不清。 
 
“咳,那件事之前我们就分开了,不知道算不算有点预感,”药不然的脸上久违地浮现出一点自嘲的笑容,“幸亏是这样,否则把她那么正派的人卷进去的话我还怪过意不去的。” 
许愿没有说话。那件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很不愿意提起。他他想起刚认识的时候药不然总是借他的大哥大给女朋友打电话,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他以为那是药不然为了给老朝奉通风报信打的掩护,没想到他那时是真的有个女朋友。许愿没问过药不然后悔不后悔——如果他只是药家的二少爷,现在是不是正走在人生的康庄大道上,志得意满?说不定现在孩子也会满地跑,也会追风筝,做鬼脸,玄字门也就不愁后继无人了—— 
这么想着,许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烦,他举起茶杯,拿到嘴边一啜才发现茶已经喝得见了底。 
药不然觑着他,稍稍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两个人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挪向了窗外。 
 
路上的行人个个健步如飞。这雨虽然不大,却着实恼人地讨厌。地上已经完全湿了,看不出一点响晴过的迹象。 
一阵风吹来,雨丝纷纷前仆后继地打在了玻璃上,不一会儿就把眼前糊了个结实。路人于是化作了一条条彩色的影子,和着汽车灯的光点,匆匆地出现又消失在视野里。 
药不然看着这一堆花花绿绿,想到不知人的一生里又有多少人也是这么匆匆地在生命里登场又退场,什么也不留下。他眯起眼睛,却看不透这片模糊,一如他也拿不准眼下到底该如何行动一样。 
他叹了口气,着实有些发愁。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药不然回过神,非常自然地又挂上一脸灿烂的笑容:“来来,许愿你试试这个——他家的松鼠鳜鱼可真叫一绝。” 
今朝有酒今朝醉,至于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容他之后再慢慢想吧。 
 
TBC

没什么用的背景补充:小药和许愿吃饭的地方是苏菜馆松鹤楼,因为我喜欢(。
那什么,以我的水准,更新速度大概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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