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个冷圈相遇

雾霾奇谭

#瞎写的

#不是同人

#大概只是吐槽


雾霾奇谭

 

1.

男人在闹钟刺耳的叫声中醒来,几道红光排列成07:15的字样刺向他的视网膜,无数神经突触活跃起来,他困倦地眨眨眼睛。

该起床了。

 

四十五分钟后他出门,在秒针跳向12,时针正对着8的一刻落了锁,满意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踏入一片浓郁的灰暗里。

时值公元二十七世纪,烟尘蔽日,雾霾遮天。

 

2.

男人掏出手机查询了天气预报。

【X月X日,气温9°~15°,A3级霾,透光度4级,肉眼能见度5.17米,颜色辨识度3级。早晚有微风,伴有颗粒摩擦感,请市民朋友们注意护肤。】

今天天气还不错,男人默默地想。

免费版的app弹出了一条广告:肌肤娇嫩,怎能抵挡雾霾侵蚀?暗斑,细纹,毛孔粗糙,生活在城市中的女性日复一日地受到雾霾的侵袭。○蔻净霾隔离精华液,采用南极洲QRM技术,为您抹平大气痕迹,重塑迷人风采。

 

男人耐心地等待它播放完毕,关掉了app。

要是这玩意真能有效,恐怕重塑的也不是迷人风采,是古人风采吧,男人这么想着。他在影音史料里看到过,几个世纪以前大气条件不似当下的时候,年轻的妹子们都整天露着脸面,看上去真叫细皮嫩肉——男人在学校是教历史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点什么就会职业病发作一番。

然而纵然他内心戏码万千,脸上却是看不出分毫——当然不是因为他遮了脸,像他这类男人是不会太过在意皮肤的。至于原因究竟是如他们自己所说懒得保养还是不屑于做这种事,就不得而知了。

 

男人出了小区走向地铁站,身边渐渐有了行人。和他并排约一米远处有个姑娘——看发型和轮廓该是个姑娘——手机里正播放着男人刚看过的广告。姑娘声音乌乌涂涂地对着语音智能吼:“保存至购物车!”连吼了三遍才成功。

然后她转过头来对着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朱唇轻启,左边有个虎牙,右边有个酒窝。

 

——以上是男人的猜测。姑娘确实是冲着他的方向转过了头,但是脸上裹得太严,他可看不见。

 

3.

地铁里的能见度并不比地上好,因为雾霾隔离材料和过滤装置成本昂贵,像地铁这种工薪阶层搭乘的交通工具是消耗不起的。

稍有些资产者便不会以地铁作为出行方式,他们有一种价格不菲的公共交通工具,人称“彩色通道”。这种全封闭式的交通工具采用了先进的净霾循环系统,能保证其内部过滤掉99%的雾霾,提供给一个乘客清新舒适的出行环境。

顺便一提,这种交通工具之所以会被称为彩色通道,据说是因为其内部没有了雾霾干扰,乘客的视野之内不再灰蒙蒙的,看什么都能看到本来的颜色。

除了彩色通道以外,这种净霾循环系统只有在公立的医院、学校和政府大楼等建筑内才有。这也是绝大多数此类从业人员经常赖在工作场所不走,直到清楼时间才回家的原因。

不过男人却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狂而已。

 

当然,普通的工薪阶层也有保护自己的方法。从一百年前开始,人们就普遍从一出生开始佩戴一种内置式鼻腔雾霾过滤器。过滤材料虽昂贵,但这种过滤器体积微小,所以价格尚算可以承受。据有关部门统计,自从这种过滤器普及以来,民众因雾霾引起的各种慢性病和绝症所导致的死亡率下降了三十一个百分点。

鼻腔雾霾过滤器唯一的缺点是使用寿命不长,根据不同个体的活动状况保持在四到六年不等。不过近几年随着科技发展,商家开发出了一种新型过滤器,大大的延长了使用时间。

此时男人就正在低着头看着这么一个过滤器的广告。为了保证广告信息的接受率,地铁站内的每块地砖都是一块液晶屏。根据几百年来的统计,本市的能见度最低记录是3.03米。鉴于人类还没有进化到3米以上,此种广告投放的方式还算是行之有效的。

 

男人看着广告里一个老头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头衔“XX大学雾霾学教授”。据他所说这种过滤器采用了新开发的材料一般人能够使用五十年左右,远超过去旧型号的平均寿命五年。

然而它的价格可远远不止原来那款的十倍,男人想。他在学校偶尔兼任数学老师,心算能力很好。

既然这种半世纪抛型的过滤器如此昂贵,那么假使其普及之后,人们的使用习惯会不会有所改变呢?假如一个人活到五十岁,更换了新的过滤器,然后不到二十年就病死了——唉,几个世纪过去,人类的寿命在大气的影响下不增反减,真是令古人耻笑,男人想——那他或她的后代是否方便继承这昂贵的过滤器?节俭惯了的人又会不会不舍得为了短短十几年买新的过滤器?

 

以上问题男人没能从广告上得到解答。他也没看清后来专家又说了什么,因为他等的地铁来了。

 

4.

车厢里人不多,一边一排座位,都尚有空余。男人坐下,他的目光能及的十几平米内没有其他人。

从公元二十四世纪起,本星球人口数量开始缩减。感谢雾霾之神。

前面一句是历史书上写的,后一句是男人自己加的。

 

列车缓缓开动,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模糊的人影向男人所在的方向走来。

男人知道这个人。他——从身量体格上可以判断出性别——是这条地铁线的工作人员,负责在车厢内巡视。男人判断不出他的年纪,因为见到他的时候他脸上永远戴着基层人员统一配发的大面罩。这种面罩有良好的滤霾效果,眼部的镜片能够增强十倍的可见度。此外,面罩上还配备了扩音器,声音穿透力极强,以方便佩戴者工作。不过这种扩音器会导致声音失真,男人听到过,每一个面罩的主人都拥有一副高昂到尖利的嗓音。这个工作人员的面罩有些特别,不是地铁线路统一标志性的醒目红色,而是深蓝色,大约是自己涂的。

顺便一提,为了提高在雾霾中的可见度,建筑物和公共设施一律采用红色。男人家住的楼房有点老,有些地方的红油漆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黄色。因为上一任决策者用同样的理由要求建筑物全部漆成黄色——男人也不懂他们为什么在这种小事上改革来改革去。

 

男人上下班都是搭乘这条线路,他不是喜爱变化的人,从他一副框架眼镜戴了八年这点上就能看出来。他见过这个蓝面罩很多次,不过却没有什么规律。男人之所以记住他是因为有一次回家的地铁上看到了他,也许是因为末班地铁人员稀少便闲散地靠在车门上打电话。电话那头似乎是他的朋友,两个人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男人记不清了。蓝面罩和他的朋友意见颇为相左,争论的时候肢体语言丰富,说话语气颇有历史剧里古城遗少风范。

 

男人不太喜欢这种人,热情冲动,要面子,好抬杠。他推了推眼镜,想起自己遇到过的一个学生。那堂课上他正在讲解霾动力装置——是的,他有时候还兼任物理老师——有一个男生以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频频拆台。以男人的智商和知识面对付个半大孩子绰绰有余,他慢条斯理的对答把那个男生弄得面红耳赤。

那件事情之后的一天,他偶然在推开办公室的门之前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同事的对话。一个孩子刚满周岁的女老师评价他不通人情,表面木讷内心闷骚。还说他有时有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刻。

“他呀,生活太灰暗了。”

这位女老师热衷在办公室里分享自己孩子的大事小情,男人从来没有搭过腔。

男人想了想,这时候进去似乎不太合适,就默默地在楼道里转了一圈才回到办公室。他一点也不生气,他根本不关心任何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也知道那天那个男孩子为什么找他的茬——那孩子暗恋的女生对他爱答不理,却频繁来找这个而立之年的男老师请教问题。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男人有点漠然地想。

 

本来这世界不就是又灰又暗的吗。

 

5.

不过真正让男人对蓝面罩记忆深刻的还是后来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依旧是末班车上,男人在自己要下的提前两站开始准备好身上的东西。然而当他摸到外套左口袋时,却僵住了。他忘记将黄光夜灯带出来了。

 

男人每天搭乘的末班车到学校那一站是晚上七点五十三分,到他家那一站是九点零五分。本市的规定是每天晚上八点以后,行人上街必须佩带黄光夜灯,以保证自身安全。

男人从没忘记过带灯。并非因为害怕高昂的罚款金,他本来就是不会忘记事情的性格。但是那一天临走前同事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他的身上,他只好穿了放在办公室备用的外套。他换外套的时候往门外瞥了一眼,远远看到那个女生又向办公室走来。没有雾霾的时候他的视力其实很好,戴着框架眼镜只是为了某种安全感。男人于是连忙抓起包溜了出去。

结果忘记了把旧外套口袋里的夜灯带出来。

 

男人就那么僵在了原处。他鲜少忘记事情,而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就有了一种无所适从之感。他冷静地思考着该怎么办,却想不到解决办法。其实从地铁站到他家的小区不过十分钟路程,而且男人从未遇到过交警。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没有考虑过违规行事。

 

这时候蓝面罩正巧走了过来。

他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不太靠谱,其实倒是难得的细心。他早就注意过这个男人,衣着并不突出,但是永远一丝不苟。眼睛被眼镜片挡着,眼神时而迷茫时而锐利。永远从同一节车厢进入,固定在某两个位置之间选一个坐。

蓝面罩看到男人的时候他平时下车的那一站已经到了,他却坐在座位上,盯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蓝面罩想了想,走了过去。

“嗨,你是不是该下车了?”

男人抬起头,有点惊讶,但是马上镇静地回答道:“是的,不过我忘记带夜光黄灯出来了,没法上街。”

蓝面罩嗤地笑了一声,在身上摸了摸,扔给他一个小灯,“就为这……行了,先用我的吧。”

男人愕然,“那你……?”

蓝面罩挥了挥手,“拿着吧,我办公室里有的是。”

 

6.

那之后男人就每天随身带着两个夜光灯,等着再见到蓝面罩的时候还给他一个。

男人看着他走近,正要起身,却听到另一边的车厢里传来一声哭叫。蓝面罩加快了脚步,从男人面前跑了过去。

 

他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起身跟了上去。离近了他才看到一对母女,女孩不过四五岁,正哭闹着。她的母亲掀开她脸上的围巾,男人看到女孩露出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红斑。有些小孩会对雾霾中的某些成分皮肤过敏,其发作时间不定,过敏原也多种多样。

蓝面罩询问了女孩的妈妈,发现她只有脸部皮肤过敏。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摘下自己的面罩,戴在女孩的脸上。

“你先戴着这个,乖乖跟你妈妈去医院,啊。”

小女孩顶着对她来说太大的面罩,老实地点了点头。

 

摘下了面罩的青年露出一头有点乱的短发,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说话声音轻快。他长得挺好看,年轻的妈妈不禁愣了一下。

“快说谢谢……哎,我们怎么把这个还给您呢?”

“呃,这样吧,”他冲着女孩的妈妈笑了一下,转而对女孩说,“我今天下班早,我们晚上七点就在医院那一站见,你把这个还给哥哥,好不好?”

男人看到小女孩羞涩地点了点头,已经停止了哭闹。他罕见地没有去想二十岁的年龄差到底应该叫哥哥还是应该叫叔叔这种问题。

 

男人的位置只能看到青年的侧脸,那张侧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年轻的妈妈轻声哄着女儿,她自己胡乱编造的儿歌传进男人的耳朵里。

“天是天灰色,草是草灰色。河水的灰又是另外一种颜色……”

 

然而男人好像第一次在浑浊的灰中窥见了许许多多种颜色。

 

他望着青年走远的背影,决定今天打破常规提早下班一次。

从学校那一站到医院那一站需要几分钟来着。男人握着小小的夜光灯,默默地计算起来。

 

 

END


本文又名雾霾时期的爱情(x

……不要和设定较真pl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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